中国网：新学期开启，百姓关注的义务教育年限、普通高中学位供给、职业教育发展前景、青少年人工智能素养培育，成为社会热议的教育民生话题。伴随着社会对优质、公平、多元教育的期待持续升级，国务院于2026年6月印发《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以下称《规划》），明确到2030年，教育强国建设取得显著成效，高质量教育体系基本建成。这份国家级教育专项规划，将如何改变未来五年的教育生态？又将给每个家庭带来哪些切实变化？本期节目，特邀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教育理论研究所所长姜朝晖为广大网友分享观点。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教育理论研究所所长姜朝晖做客《中国访谈》节目。（中国网 刘桢珂 摄影）
中国网：《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是“十五五”时期国家级的教育专项规划，衔接的是《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明确到2030年高质量教育体系基本建成。站在建设教育强国、办好人民满意教育的角度来看，如何理解这份规划出台的重大意义？
姜朝晖：好的，谢谢主持人。我们《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在今年6月22日正式向社会发布。我理解，它有三个方面的重大意义。
一个方面，它是和《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紧密衔接，对于教育强国的蓝图进一步地分阶段地落实、落地。我想这是它的第一个重要意义。
第二，《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要支撑服务中国式现代化，这实际上向社会，向教育领域释放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号，就是我们教育要更多地服务高质量发展，服务经济社会发展。
第三个，我想它同时还释放了一个很重要的信号，就是在我们整个的规划文本里面，很多政策，它实际上是指向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就是说让优质的教育资源更多地惠及老百姓。
中国网：首次在教育五年规划中将规划布局进行了专章部署，这又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
姜朝晖：我想这个专章布局的问题，应该说是这次《规划》的一个重大的创新点。以往的《规划》，这部分内容基本上放在我们发展的环境或者背景里面。这一次它实际上由一个专章来布局，大概有1000多字的文字量来表述三个方面的内容：一个方面，是跟人口紧密相关，主要是我们要优化教育资源的一个前瞻布局的问题，这是第一个布局；第二个方面，就是我们国家的一些重大战略，我们在教育领域要做出相应的教育区域的布局，对接和服务国家战略；第三个方面，主要是我们人才培养的布局，特别是要符合我们的现代产业，特别是新质生产力的发展。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如何解决人才培养供需错位的问题，怎么更加匹配、适配的问题，这对我们人才培养也提出了新的方向、新的要求。因为这三个层面，它实际上也贯彻了一个理念，就是我们要“跳出教育看教育”，不能仅限于教育内部来办教育，这也是近些年国家，包括教育部一直倡导的一个理念。
中国网：我们来关注一下学前教育。对于学前教育，《规划》提出推进学前教育优质普惠，提高公办幼儿园学位占比、逐步扩大免费教育范围等措施。那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这意味着入园难、入园贵的难题将如何得到缓解？是否也意味着未来五年学前教育将全免费？
姜朝晖：学前教育应该说是近年来我们国家重大的规划、政策关注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民生问题，特别是过去十多年，Pg电子平台网址我们学前教育入园难、入园贵的问题，应该说现在基本上都已经解决了。2025年的数据，现在已经是百分之九十二点多的适龄儿童都能够进入幼儿园，就是它的毛入学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二点多。
我们去年还出台政策，包括大班免费的问题，包括国务院办公厅也专门出台了逐步推进学前教育免费的文件。现在全国的幼儿园大班免费已经惠及到1400多万儿童。下一步，公办的幼儿园从国家布局的角度来说，一定会进一步地加强，包括原来的普惠园，到现在更多的我们要增加一些公办园，也包括我们相关经费的投入，师资的保障方面都会进一步加强。
关于免费的问题，在未来五年是不是全部都免费，这个有个过程，从总的方向上来说，我们国家会进一步地扩大免费教育的范围。在这个过程中，政策会进一步向学前教育倾斜。
现在大班免费之后，会有科学的评估，包括它的一些经验，发现的一些问题。在这个基础上，通过进一步的论证，将来全域的、所有的学前教育都进行免费。当然，这是一个过程。
中国网：在逐步扩大免费教育的同时，《规划》中还提出了“探索延长义务教育年限”，这释放了什么信号？义务教育总体政策导向又是什么？
姜朝晖：义务教育一直是我们国家，包括教育部重点关注、重点要确保的一个教育学段，因为这个学段惠及的老百姓，包括我们小学、初中，这个阶段的孩子是最多的。从我们义务教育年限的延长，这些年也有许多从事理论研究的，政策研究的学者都在呼吁，我们也做了很多前期的论证，也参考了一些国际上的指标。但是从目前来看，我们还是要在推行免费教育的基础上逐步、稳步地去论证。因为义务教育的特点，它是国家宪法保障的一个普惠性、免费性，包括强制性的教育。所以，它这个还涉及一系列法律的问题，它需要一个严格的、严谨的论证。当然，从未来发展的角度来说，我想在“十五五”或者“十六五”时期，我们的义务教育年限会延长，这是有可能的。
中国网：说到延长义务教育年限，我们关注到，今年，浙江省舟山市嵊泗县取消中考选拔功能、推行全员直升高中，湖南娄底试点九年义务教育后可直升高中，这些做法引发社会关注。《规划》明确“扩大普通高中办学资源，增加普通高中学位供给”，并提出建设一批综合高中、科学高中。面对家长普遍焦虑的普职分流，Pg电子平台网址这份规划在拓宽学生成才通道上，给出了哪些新安排？
姜朝晖：高中学位的问题，应该说一直是老百姓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非常关心的一个问题，特别是普职比的问题。从我们的《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这样一个文件出台之后，普通高中学位的扩充，现在已经成为整个国家包括各个地方一个普遍的政策导向。
所以说，现在我们从原来的1:1普通中学的学位和中职的学位比例。现在，我了解到的很多地方已经到了6:4、7:3，甚至还有更高的，应该说更多的高中学位提供给我们的孩子，让更多的孩子有机会接受普通高中，应该说这个幅度和进度，既是非常大的也是非常快的。
那么扩大高中教育的问题，既是化解我们人民群众关心的普职分流，长期以来普通中学的学位供给不足的问题。我想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应对人口的变化，2026年是我们初中入学人口的一个高峰，到2029年是我们高中入学人口的一个达峰，相当于这也是一个前瞻性的布局。
同时，我们整个高中的发展过程中，主要是强调高中的多样化问题，就是跟我们以前单纯的升学的通道相比，现在我们又强调科学高中、综合高中，还有现在我们强调办少而精的中等职业学校。包括综合高中实际上就是给孩子更多的一个选择权，让他自己选择去上普通中学还是上职业学校，这个选择权交还给了孩子。那么这一系列的政策的“组合拳”实际上是引导我们高中教育多样化发展，打破原来这种单一的人才成长通道，应该说这个效果也在逐渐地显现。
中国网：其实普职分流的焦虑根源之一可能是对于职业教育今后出路的一种不确定性。从《规划》中对于未来职业教育的部署来看，您认为，未来五年职校生在就业和升学通道上将会得到哪些拓宽？职业教育的“含金量”又将会得到哪些切实的提升？
姜朝晖：职业教育一直也是我们国家教育政策关注的一个重点。它对于我们的民生，对于我们之前的扶贫工作，包括我们现在乡村振兴的工作，这个意义、价值非常大。在职业教育方面，原来我们最大的问题就是它的吸引力不足，也就是您讲的，它的不确定性的问题。但是现在国家“十五五”规划里面，实际上是隐含了两条线：一条线就是我们的升学成长通道，从中职到高职，到职教本科，这条线现在是畅通的。我在各个地方调研的时候，很多地方实行的“3＋2”“3＋4”等贯通培养，这种模式现在都比较成熟了，也积累了很多的经验。另外一条线就是就业，现在国家从《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开始，进一步强调提升职业学校关键办学能力。
同时，更多的，我们通过原来的“一体两翼”，特别是这种市域产教联合体，以及行业产教融合共同体，通过“一体两翼”进一步加强和产业、行业的联系。而且现在这个《规划》文本里面进一步强调，包括我们的实训基地、实训中心、实训设施都要进一步加强。
通过这些政策，让职教的孩子真正能够有一技之长，成为高技能人才，包括我们这种能工巧匠、大国工匠的培养。应该说这些年，我们整个国家的社会舆论环境也在引导，我相信职业教育将会越来越好。
中国网：其实《规划》也关注到了人工智能教育，提出“推进人工智能全学段教育，提升学生人工智能素养”。为什么要推进人工智能的全学段教育？同时，该如何防范过度依赖智能设备、弱化独立思考等可能出现的一些问题？
姜朝晖：现在我们正处在人工智能时代。从《规划》的发布到我们教育这些年发展面临的环境，人工智能既是最大的机遇，也是最大的挑战。这也是跟人口问题，这两个问题一直是制定教育政策不可回避的两大问题。
这些年，从国际上来看，大概在2022年前后，一直在强调学生的人工智能素养，包括我们国家也是从2021年、2022年到现在，我们发展非常迅速，应该说在我们人工智能的研究，人工智能赋能教育变革的探索中，在国际上应该说也是走在了前面。
现在在政策角度，国家出台了一系列的政策，从国务院的文件到教育部的文件，包括“人工智能＋教育”，这些配套的系列文件很多，在我们《规划》里面进一步强调了这个问题，包括北京市在去年人工智能全学段教育都已经进入了学校，进入了课堂，效果也是比较好的。现在我们各个地方对一些人工智能赋能学习的研讨交流，包括学校上课，现在都是在大规模地尝试或者探索，也积累了很多的经验。
当然，它是不是会影响我们孩子的思维，是不是会让孩子有依赖。现在教育部也在关心这个问题，包括我们一些专家，特别强调，是不是低年龄段的孩子要少接触人工智能，但是现在从整个的使用来看，应该说我们的教育行政部门，包括政策专家、理论专家，包括学校的老师，引导还是非常有力的。尽可能地运用人工智能来激发孩子的兴趣、好奇心、想象力，而不是单纯地依赖。
关键是怎么来驾驭人工智能。我到过很多学校，发现很多学校在课堂上也是加以正面引导，应该说效果还是比较好的，特别是现在这一批孩子对于人工智能，自己就有一个非常好的分辨力。同时，我们这次在《规划》里面，把“人工智能素养”作为四大核心素养之一提了出来。而且随着社会的发展，我们在这方面应该会越来越成熟，包括它的一些规范使用的问题，能力的问题。我想既要用好我们的人工智能，同时也要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中国网：那面对未来教育体系的全面升级和改革，广大家长该如何调整教育理念和育儿的心态来主动地适应高质量教育体系的发展要求？您有哪些建议？
姜朝晖：现在，我们的育人工作，教育强国建设，包括办好人民满意的教育，越来越需要更多的家长朋友的理解支持，所以我们现在强调叫“校家社共育”这个理念，实际上在我们的政策文本里面也都写进去了。
它有一种张力在里面。一方面是我们政策的导向，越来越强调要遵循教育规律，强调改革创新，还重点强调要呵护孩子的健康，健康第一。但是另外一方面，实际上我们部分家长对孩子的，我们以往有的唯分数、唯升学的问题，一直都还有这样的一种想法。
首先，我想这个还是要平衡一个心态，我们在《规划》里面，单独用了一条来论述这个问题，就是在“深化综合改革”里面的第一条，强调要树立和践行科学的人才观、成才观和教育观。这不仅是我们教育工作者，也是针对我们所有的家庭。在人才观里面，我们对孩子还是要有信心，要树立一个各行各业、行行出状元的心态，而不是原来传统的单一赛道，因为每个孩子的禀赋，每个孩子的成长的环境，包括他的机遇都是不一样的。所以，这也牵涉他的成才观，什么样的人是人才。我想这个实际上我们也要一个多元的标准，尤其最后落在教育观上。所以，家长也要按照孩子的身心的规律，包括教育的规律。要更多地加强家校的合作，理解老师、支持老师，包括支持学校，共同营造一种非常好的氛围和环境，更好地去营造一种环境和育人的生态。
同时，我想跟我们的家长朋友们说，教育是一种慢的艺术，需要我们静下心来慢慢地呵护孩子的成长，而不是更多地把家长的想法、家长没有完成的一些诉求强加给孩子，那是不切实际的。总体一点，就是要遵循规律。
此外，我们国家整个政策的托底，强调教育公平，提升教育质量，包括优化结构，给更多孩子这种更好的成长机会；包括我们的选择的机会，提供更多的优质教育资源，我想我们家长们也要进一步放宽心态，能够更好地陪伴我们孩子成长。
中国网：期待《规划》的落实能够让人民满意，也能拓宽每一个孩子成才的通道。感谢姜所长做客节目，为我们分享您的精彩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