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政危机、巨额赤字、裁员涨学费，加州公立大学却逆势砸1690万美元牵手OpenAI，落地全美规模最大的高校AI赋能改革。校方推出校长AI分身、全域校园AI体系，试图借科技培育未来AI人才、帮扶工薪阶层学生，但这场激进教改彻底引发校园撕裂：大量师生集体抗议抵制，半数AI授权闲置，教师担忧岗位被替代、人文教育崩塌，学生陷入学业与就业迷茫。一边是科技企业借高校扩张收割红利，一边是公立教育根基动摇，这场轰轰烈烈的AI教改，最终沦为充满争议的教育实验，前路全然未知。
加州公立大学在财政危机期间投入1690万美元用于AI建设，最终却乱象丛生。
去年春季，圣何塞州立大学的新生收到了一段校方校长Cynthia Teniente-Matson发来的特殊视频寄语，她一头焦糖色卷发拢在肩后，双手端庄交叠置于身前。身着藏青色连帽卫衣的她神态从容、平易近人。“恭喜各位顺利录取，”她说道，“在圣何塞州立大学，你们将有机会钻研塑造当今世界的各类技术，重新定义未来的无限可能。”
事实上，出镜发言的并非Teniente-Matson本人，而是校方为她量身打造的全新AI数字分身。“我十分荣幸能与大家共享这一特殊时刻，”数字分身说道，“这再合适不过了，不是吗？归根结底，科技正是圣何塞州立大学成为绝佳学习、创新与成长平台的核心根基。”
这款数字分身是圣何塞州立大学全域AI战略的配套功能之一，该战略于2025年秋季正式发布，目标是将AI技术融入校园生活方方面面。全域AI战略是加州州立大学体系2025年2月推出的AI整体发展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校方与OpenAI公司达成价值1690万美元的合作协议，以此为核心落地该计划，为全体在校生、教职工及行政管理人员配发总计50万个校园专用对话生成式AI账号授权。彼时，这是全球单一高校规模最大的对话生成式AI部署项目，校方对外宣称，此举旨在将全美规模最大的四年制公立高等教育体系——加州州立大学体系打造为“全美首个、规模最大的AI赋能公立大学体系”。该体系下辖22所独立分校，加州每10名就业人员中就有1人毕业于此。合作协议条款明确规定，OpenAI公司不得利用加州州立大学体系的数据训练自身模型。
圣何塞州立大学是加州州立大学体系内建校最早的公立院校，校内AI转型举措随处可见。学校设立AI图书馆馆员岗位，主图书馆专门开辟公民公益AI中心，商学院面向高中生开设AI速成训练营，校园就业服务中心由奥多比公司冠名赞助，AI素养培训被纳入新生入学必修内容，去年，AI智能体还协助统筹毕业典礼各项后勤工作。
Teniente-Matson于2023年入职圣何塞州立大学，此前她执掌德克萨斯农工大学圣安东尼奥分校8年，如今全面牵头本校AI落地工作。现实中的她待人亲和、风格独特，常穿高饱和度基础色正式套装。我们会面当日恰逢圣帕特里克节，她脚踩缀满水钻的绿色高跟鞋以示纪念。她常将自己称作学校的首席运营官，并以硅谷科技企业创始人自比。“我们所有人的目标本质一致，”她对我说，“在瞬息万变的环境中调动全体教职工，主动适应、持续创造、勇于创新、提升产出效率。”
除新生欢迎视频外，她还借助AI数字分身，用自己并不精通的多种语言与学生家长、校友沟通。她透露，自己正在研发专属全息影像系统，实现同类跨语言沟通功能。一段发布在校官网上的视频里，她的数字分身说道：“我们正开拓全新路径，把科技融入教学、科研与学生成长全过程。从AI专业课程到产业深度合作，圣何塞州立大学正参与塑造AI行业的未来格局。”
全球头部科技企业总部大多落户加州，这座州也顺势成为教育领域AI试点的天然试验场。8月初，州长Gavin Newsom分别与英伟达、奥多比、谷歌、国际商业机器公司、微软签署教育合作协议，各家企业承诺向加州各级学校免费开放AI资源。项目核心目标是培育“未来AI产业劳动力”，面向高中生、社区大学及加州州立大学体系学生开展技术实操培训。
基于这一发展思路，加州州立大学体系的AI整体发展计划对外包装成纯粹的进步举措，旨在保障州内工薪阶层学生搭乘AI经济发展快车，而非被时代抛下。加州州立大学体系内大量学生是第一代移民，或是家族首位大学生，约半数学生为拉丁裔，多数人通勤上学、边读书边兼职。AI即将重构就业市场，这批学生毕业后，当下不少热门岗位5年内或将彻底消失。近期多份报告测算，全美近四成应届大学毕业生面临学非所用、就业层次偏低的困境。
校方承诺，AI整体发展计划将帮助学生适配未来职场需求，但矛盾点在于，当下技术迭代速度迅猛、行业格局动荡，无人能预判未来职场的真实形态，这项试点推进满一年，最终走向依旧迷雾重重，这批毕业生能否抢占AI新经济发展先机，还是会丧失锤炼批判性思维的机会?引入AI若能降低学生求职门槛，会不会以难以预料的方式阻碍其思辨能力成长?
整个大学体系内，这项计划引发大量反对声音。加州州立大学教职工工会公开抵制校方与OpenAI的合作合同，该合同将于今年六月到期。全州公立大学深陷系统性财政危机，办学运营濒临崩溃，在此背景下，众多教授认为这项AI计划逻辑割裂、隐患重重。校方虽倡导教职工借助AI辅助教研工作，却未清晰界定落地标准。教职工眼见加州公立教育配套基础设施持续衰败，隔壁一众全球头部科技企业却不断刷新盈利纪录，内心难以平衡。
夹在各方矛盾中间的学生，同样无法厘清打造“全美首个AI赋能大学”究竟意味着什么。“教职工普遍充满焦虑，”奇科州立大学社会学教授Nik Janos告诉我，“学生也手足无措，我们推进这项计划的初衷到底是什么?”
圣何塞州立大学校园内最古老的建筑是气势恢宏的灰泥砖石赤陶大楼——塔楼礼堂，这里最初是加州首所公立高等学府校舍，1862年由州议会批准设立，用于培养基础教育教师。塔楼礼堂也成为加州州立大学体系的起源根基，时至今日，该体系仍是加州基础教育师资的最大输送渠道。
加州州立大学体系的办学目标逐步拓展，不再局限于培育教师，而是为加州各行各业输送适配经济发展的劳动力。1960年，时任加州大学校长、经济学家Clark Kerr出台加州高等教育总体规划，搭建沿用至今的三级高等教育体系：顶层是伯克利、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等研究型综合大学，中层是承担大众普及高等教育职能的加州州立大学体系，底层为社区大学。
三级院校各司其职：综合大学获得州政府最高财政拨款，承担前沿知识产出任务，州立大学培育技术技能型从业者，社区大学选址贴近加州居民生活区，为民众提供阶层跃升的关键通道。彼时加州高等教育免收学费，承担着关键社会职能：为国家重点实验室输送人才、支撑核能项目建设、发展州内规模化农业、搭建本土新兴科技产业基础。院校既传授适配新技术经济的职业技能，也开展人文思辨教育，引导学生反思自身工具化的困境。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学生抗议浪潮推动高校开设族群研究等全新人文社科专业。
如今经济承压之下，加州州立大学体系重新定义“实用型人才培养”的内涵。2024年12月，州长Gavin Newsom办公室推动加州州立大学体系成立AI劳动力加速委员会，职责为“公平培育高技能、多元化人才队伍，驱动加州AI经济发展”。次年一月，校方与OpenAI正式签约，此后不久，加州州立大学总校校长Mildred García召开新闻发布会，将两项举措列为AI整体发展计划标杆项目。4月，州长发布新版职业教育总体规划，修订完善Kerr当年搭建的体系框架，以此应对“快速变化的劳动力市场需求，尤其是AI技术普及带来的行业变革”。全州各级教育全面落地AI教学，正是这份规划的核心组成部分。
去年春末，正值全校师生期末备考阶段，整套AI工具突然在加州州立大学体系全面上线。“我们事前完全没有收到通知，”旧金山州立大学机器学习方向讲师Andrew Taylor Scott表示。校方并未强制教师课堂使用AI，但导向十分明确：拒绝将AI融入课程，就是逆势而行。
雪上加霜的是，AI计划落地同期，州政府出现23亿美元财政赤字，大批终身教职员工遭裁员、多个完整院系关停，学费同步上调6个百分点。在此环境下，不少教授因担心丢工作被迫跟进使用AI，各校教师只能独自摸索适配教学的方法。有人遵照校管理层指引落地应用，也有人坚守原则，全程拒绝在课堂引入AI。
部分教师早已提前开展实践。新冠疫情过后，Janos发现自己的学生大多线上上课，课堂发言意愿持续走低，更不会主动预约线下答疑。“没人再来找我提问什么是历史唯物主义。”2022年对话生成式AI问世后，他开始思考，这款工具能否降低学生提问门槛，拉近他们与哲学理论的距离。于是他反复调试工具，最终依托对话生成式AI搭建三款对话机器人，分别复刻社会学三大核心思想家：卡尔·马克思、马克斯·韦伯、埃米尔·涂尔干的理论视角。马克斯·韦伯原著曾提出，大学的使命是培育“温和的资本家”，Janos希望复刻其理论的机器人能带来截然相反的启发。
意识到全部课程都需要融入AI教学后，Janos将这几款对话机器人定为课堂教具。他大幅缩减篇幅超过一段的书面作业，新增要求学生提交AI对话日志的课业。某个夏日午后，他允许我观摩马克思对话机器人的实际运行效果。他在屏幕调出对话窗口，输入一句简单指令：“讲讲你理论中资本主义的剥削机制。”机器人几乎瞬间输出逻辑清晰、文笔精炼的回复：“同志你好，剥削理论是我资本主义批判体系的核心……无产者不占有生产资料，只能出卖自身劳动力换取生存物资。”
我向Janos调侃，若是马克思本人见到这款复刻自己理论的机器人，定会展开深刻批判，他闻言大笑：“没错，这正是历史唯物主义的现实实践。”每一次和AI工具交互，他都深陷复杂的劳动关系困境：AI本应辅助教学，却也暗藏取代教师岗位的风险，师生高频使用对话生成式AI，进一步巩固其公立教育体系内的地位，而整套工具落地的资金，源自纳税人上缴的公共财政，这笔巨款流向私营盈利企业，企业核心产品却可能夺走大量纳税人未来的工作岗位。Janos清楚技术无法被全盘摒弃，也清醒认知其局限与潜在危害：“我们何时会彻底被技术取代？哪些人文内核是我们必须坚守的底线？”
过去一年，AI全面渗透校园，加州州立大学体系全体教职工都在反复思考上述问题。“如果我们完全拒绝应用这类技术，高校办学是否会难以为继?”体系CIO Ed Clark提出疑问，“回避行业变革讨论，事后又指责最终结果，好比拒绝投票，却抱怨选举不公。”
我接触的各位教师用截然不同的比喻，形容AI对高等教育的冲击，多样的类比也折射出校内分化的态度。计算机伦理学教授John Sullins将其比作给每位学生配发枪械，信息系统专业教授Niel Shahrasbi则形容为赋予学生魔法权杖，圣何塞州立大学政治学讲师Robert Ovetz认为AI是一台“具备自主判断能力的蒸汽挖掘机”，校方正在培训学生操作它，加州州立大学圣贝纳迪诺分校历史学家Jeremy Murray把AI全面落地比作暴力洗劫银行。
加州州立大学体系内，旧金山州立大学是反对AI计划呼声最高、态度最鲜明的分校。旧金山州立大学坐落于旧金山西南角梅塞德湖畔，校内遍布加州现代主义风格建筑。该校素来秉持自由主义办学氛围，拥有悠久的抗争与激进思想传统，1968年第三世界解放阵线运动便发源于此。
我到访的那周，少量学生在草坪休憩、打排球、穿梭于学生活动中心，整座校园依旧空旷冷清。“现在日常基本都是这般景象，”途经主图书馆时，人类学教授Martha Lincoln对我说。适龄生源缩减、线上教学普及，在校线下就读学生数量跌至历史新低。漫步校园葱郁步道、穿梭曲折教学楼，能明显感受到，这座校园最初的建设规模，远大于如今实际容纳的学生人数。
林肯的同事、旧金山州立大学女性与性别研究系教授Martha Kenney认为，AI正在加剧本就存在的办学危机。生源下滑叠加州财政预算削减8个百分点，校方去年宣告进入财政紧急状态，大量教职工被辞退，多个院系计划关停。“AI落地的教育环境，本就因财政紧缩千疮百孔，”她说道，“套用硅谷行业术语来说，AI会放大所有现存矛盾。”过去一年，林肯与肯尼公开发声抨击校方和OpenAI的合作协议，号召教职工联合抗议，工会同事干脆将二人合称“两位玛莎”。“不是名叫玛莎才能和我们站在一起，”肯尼对我说，“我们欢迎所有志同道合者，我们就像AI冲击高等教育的试验小白鼠，”肯尼表示，普及生成式AI，“正在塑造全新思维模式的公民与劳动者，这类学生思辨主动性薄弱，难以掌握人生自主选择权。”
今年冬季，两位玛莎发起线上请愿，请求总校校长办公室将财政资金用于保障教职工岗位、维护专业课程体系，而非续签与OpenAI的合作合同。请愿至今已有近4千人签署，其中教职工近千人。一名历史学家签字留言，称AI计划“损害学生成长，削弱我们的教学能力”，海洋生物专业教师写道，该计划“违背科学教学与探索的核心逻辑”，土木工程教授发起班级调研，绝大多数学生抵触AI，因此参与联署。“我们陷入恶性循环，”肯尼感慨，“高等教育的精神内核岌岌可危，课堂沦为各方博弈的阵地。”
课堂层面，各校AI落地进度参差不齐，学生难以判断这项计划会对自身学业、就业带来何种影响。一部分学生主动拥抱技术，深耕提示词工程相关知识，抢占行业赛道，一部分学生明确抵触、消极对抗，绝大多数学生则迷茫观望，试图在AI新经济中找到自身定位。
三月，我旁听旧金山州立大学一门严格禁用AI的无政府主义政治理论课，课堂上经济、市场营销、艺术史、传播学等不同专业学生，分享了截然不同的AI课堂体验。一名美术专业学生告诉我，专业课教师要求期末广告策划全流程作业使用AI，她出于环保伦理考量拒绝使用，最终耗时是其他同学的五倍。她说教师强制推广AI，“暗含对抵触技术学生的轻视”。一名新闻专业学生表示，校方作业评判标准近一年彻底反转：“此前所有教师都不认可AI，自从体系和OpenAI签约，教学导向完全改变。”
部分学生将AI计划视作创业起步跳板，避免未来沦为AI时代底层劳动力。33岁的Keith Curry是旧金山州立大学计算机科学与生物学双学位在读生，是加州州立大学体系学生的典型缩影。他成长于俄亥俄州，2015年从肯特州立大学辍学，之后在旧金山做过联合包裹运输司机、皮肤病诊所工作人员，2023年攒够学费重返校园。2024年一场AI行业峰会让他意识到这项技术的颠覆性力量。“企业首席运营官纷纷表态，未来企业无需大量招聘新人，”他回忆，“我当时刚准备求职，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巨大的生存压力促使他在下一学期投递近百份实习简历，岗位集中在软件开发行业。他借助AI筛选招聘信息、定制适配各岗位的简历，收到OpenAI学生AI实验室焦点小组招募邀请后，他立刻抓住机会，该小组旨在收集学生使用对话生成式AI的真实反馈。与此同时，他亲眼目睹校内教师艰难适配AI教学，落地效果参差不齐。
一名编程课教师的教学思路令他十分认可，教师直白告知学生：“我不想阻碍你们掌握未来必备技能。”Curry介绍，课堂作业若使用AI，学生必须提交两份版本：一份全程独立完成，哪怕内容尚未完善，一份借助AI生成，并附上详细文字说明工具的使用思路。在他看来，这套折中方案兼顾技术应用与独立思考。如今他自主创业，创办主营三维打印实验室设备的初创企业。
OpenAI也在校内持续造势。去年秋季，企业面向加州州立大学本科生推出对话生成式AI校园推广大使项目，招募学生向同龄人分享“对话生成式AI如何助力课业学习”，借助学生圈层完成产品校园推广。奥多比、安索皮克AI企业也推出同类校园项目。来自印度的计算机科学留学生Aniruddha Dhir是旧金山州立大学推广大使之一，他每年暑期都在AI企业实习，背包上别着一枚银色OpenAI纪念徽章。他每学期组织两场对话生成式AI分享会，教同学们借助工具优化职场社交档案、备考复习。
对Curry与Dhir这类学生而言，AI计划是进入科技行业、实现阶层跃升的捷径，但更多同龄人认为，AI不仅冲击正常教学，也会夺走他们入学时向往的各类岗位。政治学与亚美尼亚裔美国人研究双学位学生Vi Lee牵头组织学生工会抗议，要求校方“在校内师生掌握AI政策与经费决策权前，不再续签OpenAI合作合同”，学生同时诉求校方不得强制任何课程使用AI。4月，体系内11所分校同步发起集体抗议行动。截至目前，整套对话生成式AI授权仅激活半数，意味着校方采购的数万账号长期闲置。“学校号称财政紧张，却斥巨资采购闲置工具，实在荒唐。”Lee评价道。
AI整体发展计划引发加州州立大学体系办学定位危机：校内关于AI的争论，本质是探讨加州公立教育的核心使命。学生、教职工、行政管理者都无法清晰预判四年后的AI经济形态，在此前提下，培育新一代加州劳动者与公民该遵循何种标准？“没人能准确预判行业走向，”奥多比教育团队负责人Brian Johnsrud在企业总部小型图书馆和我交谈时说道，“声称完全看透趋势的人，都过度自负。”就连Teniente-Matson也坦言，尽管全域AI战略宣传声势浩大，但不能按字面含义全盘落地。“我不认为ChatGPT、Claude、Perplexity这类工具，适合引导17岁青少年学习写作，”她表示，AI可辅助学生搭建写作框架、梳理行文逻辑，但全程必须由教师引导监管。
AI计划的支持者与反对者达成唯一共识：这项项目迫使全校重新审视校园劳动关系。对话生成式AI全面普及，倒逼各界讨论学术工作的价值、公立大学的定位，以及校企合作潜藏的风险。即便校内最坚定的AI支持者，也对校方与OpenAI深度绑定心存顾虑。
对OpenAI公司而言，加州州立大学体系是其全球扩张的关键样板，这套合作模式可复制推广至希腊、爱沙尼亚、阿联酋等多国全国高校项目。美国本土内，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南卡罗来纳大学、科罗拉多大学均与该企业达成合作，但规模均不及加州州立大学体系。正在筹备AI商务辅修专业的Shahrasbi表示，希望校方续签合作前充分调研评估。“我真心期待管理层提前开展全面调研，”他说，“科技企业都有营收增长指标，公立高校体系无疑是绝佳的落地场景。”
乱象与不确定性之下，部分学生收获了意料之外的成长感悟。38岁的Roxanna Medina曾选修Janos的古典社会理论课程，她从未计划入职OpenAI、英伟达、Adobe这类科技企业。在家照料幼子数年后，她重返校园攻读学位，希望毕业后重返职场。“我父母是移民，一辈子奔波谋生，”她说道，和Janos搭建的对话机器人交流，彻底改变了她看待生活、劳动的思维方式。
和机器人对话时，她总能获得全新思考维度。一次作业中，她向机器人提问：马克思理论如何解读技术快速迭代，这套理论在当下是否仍具备现实参考价值。她回忆，马克思对话机器人回复，全球劳动者依旧深陷剥削困境，“资本主义只是换了新的遮蔽手段”。这次对话促使她深度反思自身劳动价值。梅迪纳今年春季顺利毕业，儿子如今6岁，她计划先陪伴孩子一段时间，再规划后续发展，但和马克思对话机器人的交流，持续影响她和儿子的相处，教会她引导孩子正视自我价值、平衡工作与生活。“这段经历教会我如何教育孩子，”她说，“你自身的价值不可替代，一定要记住。”
五月中旬，加州州立大学全体教职工收到官方通知，校方将延续与OpenAI的合作。全新1300万美元合作协议有效期3年，每年可续签；协议新增福利，应届毕业生离校后一年内仍可使用校园专用对话生成式AI账号，助力求职过渡。总校校长办公室同时表态，将扩充AI工具资源，让学生除对话生成式AI外拥有更多选择，自主决定工具使用方式。对大量师生而言，自主挑选AI平台、自主界定使用边界是一大进步。但课堂合规、负责任使用AI的标准，以及工具对学生长期学习能力的影响，依旧没有标准答案。
校方首次官宣和OpenAI合作前不久，索诺马州立大学终身哲学教授John Sullins接到通知，所在院系撤销，大批人文专业教师遭解聘。执教25年后，他突然失业，花费数周消化这份变故。
不久后校方重新聘用他转入计算机科学系，如今他主讲AI伦理、技术哲学课程。“行业冲击过后，总会迎来重构机遇。”Sullins说道。加州州立大学体系素来以灾后重建为荣：圣何塞州立大学的塔楼礼堂，便是地震、火灾摧毁原有校舍后，就地取材重建而成。“但关键问题在于，这场行业冲击，会将人文教育摧毁到何种地步?”Sullins感慨。返回搜狐，查看更多